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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10-11必先解脱冤大头。
背景:10月10日我采访报道了,东莞厚街涌口村伟艺鞋厂疑似台湾老板欠薪逃匿,剩下全厂近600工人生计无着落。当地政府部门担心这600疑似瞬间失业的工人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,便统一将他们关在厂内协商垫付工资赔偿事宜,顺便也管工人们的吃饭,但是工人们却不买帐,说人身不自由,还得饿肚子。采访完毕后,我回忆起去年以来采访接触过多如牛毛的欠薪逃匿事件,感慨良多,有感而发。
欠薪逃匿:若要头不大,必先解脱冤大头。
冤大头,首当其冲是鞋厂工人。辛辛苦苦每天加班加点到晚上11点,在流水线上像流水一样无情地贡献青春,一个月收入千把二千,无非就是“为两餐”。霎时间,正在流水线上赶着货的他们,说老板已经卷铺盖欠薪走佬,晴天霹雳无异于“明抢”,丢掉饭碗不止,还循着“押两个月工资”的惯例,倒贴六十天的辛苦钱。
冤大头自然也少不了出租厂房给“跑跑老板”的房东们,靠吃租积累了大量原始资本的村集体,如今只剩下怀念改革开放初期幸福时光的劲头。据了解,此厂房乃厚街涌口村集体的物业,伟艺鞋厂老板走佬就欠下了他们30万的厂租。也许,工厂还回押着若干个月的租金在房东手里,但老板一走,也就意味着厂房空置,断粮指日可待。在如今招商普遍困难的景况下,村集体如何将丰硕的分红交给嗷嗷待哺的村民们手中?如果厚街镇政府不健忘的话,应该还能记得今年年初在全镇三级工作会议上公布的文件,规定厂房业主有义务监管租赁者,如果老板走佬,业主将享受“连坐”惩罚,取消当年分红。如今,走佬厂房的业主是村集体,那么是否意味着全村今年都没得分红?尽管拭目以待。
冤大头的帽子还能扣两顶,这里涌口村委会就是一例。村委会走掉了一个租厂的老板,不但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,更要命的是,他们必须从村集体的口袋中掏出钱来,垫付被欠薪工人的工资和赔偿。自去年来,我在东莞采访欠薪逃匿的次数多不胜数,最后俱以房东或当地村委垫付工人工资结尾,而震惊全国的樟木头合俊玩具厂的千万垫付金额,更是让当地镇政府雪上加霜,尽管最近消息称大部份垫付金额已给追讨回来,但这只是特殊一例而已。
事实,法律上并无明文规定老板走佬,房东、当地村委或者政府有义务垫付工人工资,但在金融海啸的特殊背景下,“有走佬,找房东或村委”几已成潜规则。它们之所以被“潜规则”,理由很简单:为了避免引发群体性事情,维护社会稳定,房东或村委掏腰包为走佬的无良老板埋单可谓“天公地道”。但窃以为,个人房东或村集体的厂租属经营收入,只要合法,便是合理所得,一味靠从他们腰包里掏钱垫付工人工资,不但治标不治本,而且沉重打击了集体经济的可持续发展,更难堪的是此举无疑在助长无良老板走佬之歪风。
但话说回来,被欠薪工人毕竟弱势,人终究是要吃饭生活的,所以总得有人出来解决这笔垫付的资金问题。政府也不是没有动作,今年年中,省劳动保障厅出台,《广东省企业欠薪保障规定(初稿)》,要求按照“社会共济、应急帮助和有限垫付”的原则,通过每年向企业收取一定金额的保障金,以及财政给予一定补贴等方式建立欠薪保障金,在发生企业欠薪逃匿并符合一定条件时,用欠薪保障金垫付劳动者部分工资。
这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办法。但是,多次的欠薪逃匿采访中,政府工作人员都会向我吐苦水: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”。以伟艺鞋厂为例,16年前在涌口设厂,而收取保障金目前针对的是新设企业,没伟艺鞋厂的份;另外,面对金融海啸的冲击,让伟艺鞋厂拿出巨额保障金,等同杀鸡取卵,加速资金运转困难企业死亡。有基层干部向我发泄:还不如让政府扛大旗,毕竟政府在对付欠薪逃匿问题上估计不足、监管不力、查处不严,甚至一些走佬的老板这边欠着工人的血汗钱,那边就又成了政府招商的座上宾。
万恶的走佬老板们,他们是这一连串痛苦的根源。但是,我们仿佛没有准备好刑具对付他们。
在走佬风行的去年,东莞市委书记刘志庚曾建言设欠薪逃匿罪,以整治这帮无良走佬老板,但如今又没了下文。公安系统里的知情人事向我多次抱怨说:“再狡猾的杀人犯我们都抓得了,还怕刮不出这帮走佬的孙子们?”那为什么欠薪成为常态,而欠薪老板被抓却成为新闻呢?原来,执法部门压根就“兵出无名”,举厚街为例,去年公开的仅抓到两名欠薪逃匿的无良老板,而且立案的依据全是经侦部门插手的“合同诈骗罪”。所以,就算你面前站着欠薪逃匿的老板,你也只能痛苦地在“合同诈骗”问题上搜肠刮肚地为伸手抓他而呕心沥血至死。如此本末倒置:走佬的犯罪成本太低,而将他们绳之于法的成本又太高。
解决欠薪逃匿,不但要巧妙地加大监管力度,也要公平完善垫付机制,更要填补打击欠薪逃匿在法治上的空白漏洞,这样才能游刃有余,让工人劳动血汗不致白流,也让房东业主经营得高枕可眠。否则,只是一场除了走佬老板以外,各方都痛苦的YY盛宴罢了。